2020年，在知名網(wǎng)絡(luò)平臺“知乎”上的一則題為“博士第六年還沒有發(fā) Paper 是一種什么樣的體驗？”帖子引發(fā)眾多正在讀博的青年學者熱議，被瀏覽超過260萬次。
在這則帖子中，當時正在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讀博的青年學者邵帥通過個人賬號寫了一篇萬字跟帖，講述了自己讀博期間五年一篇文章未發(fā)，甚至連收13封拒稿信。
澎湃新聞記者注意到，今年5月，學成歸來的邵帥更新了這則引發(fā)廣泛關(guān)注的留言：“我已于近日回到我的母校中國科大工作，現(xiàn)有意招收碩士、博士研究生，以及本科生大創(chuàng)、暑研項目。歡迎來自數(shù)學、物理、計算機等相關(guān)專業(yè)背景，對理論計算機科學尤其是計算復雜度理論，以及其與統(tǒng)計物理，量子理論等相關(guān)交叉方向感興趣的同學與我聯(lián)系?！?/p>
邵帥還在留言中附上了自己在中國科大官網(wǎng)的個人主頁。根據(jù)中國科大方面介紹，邵帥目前擔任中國科大計算機學院特任教授、博士生導師。
邵帥2014年本科畢業(yè)于中國科大少年班學院華羅庚班，2020年博士畢業(yè)于威斯康星大學麥迪遜分校計算機系，就讀期間還曾獲數(shù)學碩士及計算機碩士學位。之后，他分別在牛津大學及愛丁堡大學從事博士后工作，在牛津工作期間同時被選為Wolfson學院初級研究員。
邵帥的主要研究領(lǐng)域為理論計算機科學，同時涉及其與統(tǒng)計物理、量子理論的交叉方向。近年來，邵帥在精確計數(shù)的復雜度分類，近似計數(shù)算法與相變現(xiàn)象，量子糾纏態(tài)等價類分類等方面取得了一定研究成果，在領(lǐng)域權(quán)威期刊和頂級國際會議上發(fā)表多篇論文。
回到兩年前邵帥的那篇萬字留言帖子。當時他寫道：“我看很多回答中最主要的體驗是焦慮，焦慮沒有文章畢不了業(yè)，焦慮要延期，焦慮找不到工作。我有時也會焦慮，但是很少，對我來說，最大的體驗是‘不被認可’和‘自我否定’?！?/p>
邵帥認為：“我們?nèi)プ鲆患虑椋际窍Ｍ谢貓蟮?，這種回報可能是物質(zhì)上的也可能是精神上的，但不論如何，都是對于我們付出的一種認可，就好比你在知乎上回答個問題，也會渴望得到別人的贊同。讀博也是如此，一個人花好幾年投入到一個問題中去，反復鉆研，本身就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我們希望這種辛苦付出能被認可，從而實現(xiàn)我們的個人價值。可如果這些年你的工作從來沒有得到過學界的普遍認可和接受，那讀博的過程就格外地艱難了?！?/p>
在文章的正文部分，邵帥詳細記錄了自己13次被拒稿的詳細過程和心路，和大多數(shù)讀博的年輕人一樣，邵帥也曾一度懷疑自己投稿工作的意義。
他寫道：“那天晚上，我掙扎到了半夜，還是實在改不下去，這篇文章從第一次投稿開始，我就一遍遍地照著評審意見修改，甚至很多次評審的意見都是沖突的，這次改過來下次又改回去，更別提每次為了不超過10頁，小心翼翼地調(diào)整行距，邊距?！?/p>
“在不斷的被拒中，時間來到了我phd的第四年，這期間我在我做的最主要的一個問題上卡住了很久，而我也絲毫沒有動力和熱情做下去了。這種挫敗不是來源于科研問題的本身，事實上，我從來沒有因為科研過程本身的不順感受到過任何挫敗，re-search，重復不斷的嘗試，這種試錯本身也是科研讓人快樂和著迷的一部分……在不斷被拒絕的過程中，我對科研的熱情也在一點點地被消磨。”
“這期間我還要不停地一遍遍修改自己被拒的文章，重新再投。我在辦公室的抽屜里放了好多好多巧克力，我只有大量吃巧克力，才能讓自己分泌一點點多巴胺，逼著自己改文章，寫證明。以前看一些美劇，覺著里面的人啊好像一頹廢一沉淪，就吸煙，酗酒還有吸毒什么的，至于么？后來才覺著，可能是真的有點折磨人，只能靠外界的刺激，才能緩解，好在我只嗜甜，沒別的不良嗜好?！?/p>
邵帥自己曬出的甜食照片。 知乎 圖
“有時自己會忍不住回憶當年的大學生活，回憶當年那一群意氣風發(fā)的少年，可回頭一看，才發(fā)現(xiàn)我們原來已經(jīng)走了那么遠。來時的路已經(jīng)變得逐漸模糊，曾經(jīng)同行的小伙伴們大都各自走向了新的人生階段，而有的小伙伴則不幸沒有熬住，永遠地離開了我們。有時你突然發(fā)現(xiàn)，好像只有你自己還孤獨地走在這條路上，早已經(jīng)無法回頭，更看不到未來的方向，就算再堅定的你，也忍不住開始懷疑起來，這條路到底要不要一路走到黑？”
好在邵帥的堅持終于有了回報，在文章的最后，邵帥表示：“我把我的故事寫出來，是希望能安慰一下大家，也安慰一下自己，與大家共勉。最后，我想說我依然在努力地堅持著?；蛟S我能找到很多客觀的理由來解釋我為什么還這么死撐著，比如我懶，懶得去嘗試新事物，就在這賴著唄，又比如我沒有另一半的壓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所以不用考慮成家立業(yè)，又或者說我年齡還不算特別大，再耗兩年也問題不大?！?/p>
“但其實我知道，真正讓我堅持的原因只有一條：我還喜歡著科研，拋開一次次投稿被拒絕，單純科研本身還能給我?guī)砜鞓?。當我把一個問題解決完，寫出完整的證明后，就算有人會覺著沒意思，我都依然能陶醉其中，閱讀一篇證明，就如同在欣賞一首音樂，觀賞一副畫，是一種對美的享受。如果說，還有一點什么原因的話，我內(nèi)心深處應該還是不服吧，我覺著自己并不差?！?/p>
邵帥最后寫道：“之前寫下這篇回答時，博士讀了五年的我，還一篇文章都沒有。之后的半年，我差不多是轉(zhuǎn)運了，博士期間的五篇文章全發(fā)出來了，包括中了FOCS/SODA，而我也順利博士畢業(yè)，找到了牛津的博后工作。當然，這其中最開心的還是我最心心念，也是最讓我備受打擊的第一項工作，終于被接受了，而且是在我博士答辯的當日凌晨，那差不多是我整個博士生涯中最開心的一刻了吧，盡管可能來得晚了一些。”
邵帥的個人主頁以及其2年來發(fā)表的成果。 中國科大官網(wǎng) 圖
澎湃新聞記者注意到，在中國科大官網(wǎng)邵帥的個人主頁上，列出了他近年來的研究成果。正如他在上述文章中所寫的，全都發(fā)表于他在2020年所寫留言之后。
欄目主編：張武 文字編輯：宋彥霖 題圖來源：圖蟲創(chuàng)意 圖片編輯：雍凱
來源：作者：澎湃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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